2008年9月19日至9月21日,海洋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宁波大学举行。会议由宁波大学外语学院主办,浙江海洋学院、华中师范大学《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西安外国语大学《外语教学》编辑部、宁波市外文翻译学会等单位协办。来自美国、瑞典、澳大利亚、英国和国内7个省、市、自治区的60余位专家学者围绕“海洋文学的历史与现状”、“海洋文学与人类生态文明”、“海洋文学与人类核心价值”等话题展开中外直接对话。市政协副主席华长慧、宁波大学副校长叶飞帆等出席开幕式。开幕式由市外文翻译学会名誉会长、宁波市政协副主席、宁波大学外语学院院长范谊教授主持。
海洋文学研究是宁波大学外语学科的重要研究方向,同时也是“海洋文化与经济研究中心”的重点研究内容。围绕该研究方向,宁波大学范谊教授于2007年成功申请了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海洋文学研究”。该方向已成为宁大外语学科的重要研究特色,不仅出现了批量的成果群,而且汇集了一批有较高学术水平的研究团队。本次会议有助于扩大学校影响,促进学科发展,加强对外交流。现将本次会议综述如下:
海洋是生命的摇蓝,是人类须臾不可离开的母体,也是人类文学艺术表现的永恒题材,成为人类审美的主要对象之一,留下了大量描述海洋的文学艺术作品,海洋成为一面镜子,折射着人类的心路历程与精神成长,引发人类对生命、时间、历史的深邃思考。二十一世纪是海洋世纪,人类与海洋的关系将更加密切,同时也出现了许多必须严肃对待并急需解决的新问题。如何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进海洋文学的发展,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促进人类精神的丰富与再生,便成为既有挑战性又有重大意义的新课题。
厘清“海洋文学”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是与会专家首先关注的问题。考察国内外文学史,提到海洋文学作品,一般都是就题材而言,而不是文学思潮与文学流派。换句话说当前海洋文学并没有形成一股有气势的潮流,有大量的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异军突起。 “海洋文学”的概念近年来才由少数学者提出,但要对“海洋文学”下一个完整准确的意义,并非易事。与会专家的主要观点有:一、以海洋为活动舞台,展现人类物质生产与精神活动的作品都可视为海洋文学作品。二、以海洋为背景或以海洋为叙述对象、反映海洋、人类自身及人与海洋关系的作品。三、具有鲜明海洋特色与海洋意识的文学作品。还有专家认为海洋本身就是自足的审美对象,并非一定要有人的参与,真实呈现海洋风貌的作品也应当划入海洋文学范畴。多数专家认为人是艺术创造的主体,在人与自然的双向交流中,必定渗入强烈的人类主体意识,离开了人类的精神辐射,不可能出现真正的海洋文学。与会学者还就什么是海洋精神、海洋意识展开讨论。关于海洋地域特色,一些专家认为“地域”不仅指自然意义上的地理风貌,更是人们生存的环境,有着特定的历史文化传统,所以“愈是民族的便愈是世界的”,作家只能立足于自己生存的环境,书写自身最深切的生命体验,面对最尖锐的时代问题。另一些专家则更倾向于海洋文学所体现的普遍的精神价值,认为地域性与民族性不应成为阻碍人类心灵沟通的封闭系统,优秀的海洋文学作品既从特定的生存环境出发,又能够超越环境的局限,抵达人类普遍的精神追求与共同承担的命运。与会专家还探讨了什么样的作品才称得上是优秀或杰出的海洋文学,将海洋文学从内容和精神上划分为不同的层次;一是重在描述海洋地理与海洋风物,展现特定地域的风土人情,比较浅表化与平面化;二是张扬人的强悍生命意志,表现征服自然的英雄主义精神;三是体现人类面对或身处海洋时的苦难意识、漂泊意识和忧患意识,凸现人类在自然面前的脆弱与命运的无常;四是突破和超越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冲突征服模式,表现人类与大海相互理解认同的和谐共存理念。与会专家认为海洋文学中比较多的是二、三类作品,第四类作品并不多见,面中国海洋文学则大多停留于第一、第二层面,在精神与思想上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通过海洋文学所呈现的人与海洋的关系是与会者关注的另一个话题。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人与海洋的关系是多向度的,不断变化的。大致有以下几种:一是被海的神秘与吸引,引发无限的想像,对海洋的描述充满了浪漫色彩;二是将大海看作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理想世界,如中国古代的道家与神仙家的描述,以及大量民间神话传说;三是将大海人格化,从中汲取追求自由的激情和力量,如普希金的《致大海》与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德游记》;四是表现人类对大海的恐惧敬畏,一方面表现生命的脆弱无常,另一方面凸显人强悍的生命意志与英雄主义气概,人与海构成了互相征服的敌对关系。对这种敌对异已关系的描述是中外海洋文学作品最基本的主题,从荷马史诗《奥德赛》和《伊利亚特》开始,一直到当代的海洋作品,高扬的始终是人类征服自然的巨大欲望与强力意志,以此彰显人类的尊严与承受苦难的优雅风度,尽管其结局往往是悲剧性的。与会专家认为,人类对大海的情感取向与审美趣味的多向度变化,既表现了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复杂性与精神的不断生长,又体现出人类自我意志过度膨胀所造成的独大与专制。将人与自然异已敌对的一面强调到过分的程度,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性,将会或正在给人类与自然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因此,如何突破人与自然之间冲突征服的二元对立思维模式,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文明,成为急需解决而又极具现实挑战性的课题,受到与会专家们的严肃关注,并引发热烈讨论。专家们认为,海洋文学追求人类的主体精神与对自我命运的关怀无可厚非,因为文学艺术的根本就在于描述人类的命运,对人存在意义与价值的探究,但人类不能据此而漠视甚至抹杀其它生命的存在,不能无视人也是自然生物链中的一员这一真理,无限度地向自然索取,毁坏自然,从而切断人与自然的血缘亲情。专家们选取中外海洋文学中有代表性的作品,通过文本细读,指出尽管有一些海洋文学作品体现了人与海亲和的一面,如英国作家伍尔夫的《远航》、《到灯塔去》反映了大海对人的成长与精神品格的影响,英国诗人柯尔律治的《古舟子咏》发出了对人与自然和谐的呼吁,德国作家格林兄弟的童话《渔夫和他的妻子》以神性的力量惩罚了人类无尽的贪婪与欲望,体现出对待海洋的理性精神,但更多的海洋文学无限制地张扬了人类征服海洋的意志,反映出利用海洋为人类谋取利益的功利主义,不计后果的盲目与短视。世界海洋文学中的经典之作,如荷马史诗、古希腊、罗马的剧作,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威尼斯商人》,直到笛福的《鲁宾逊漂流记》、麦尔维尔的《白鲸》、皮埃尔.落蒂的《冰岛渔夫》等,都将大海视作人类的异已邪恶力量,努力想征服海洋、利用海洋,却缺少了感恩与热爱的情怀。有专家专文论述地理大发现以来,特别是工业文明以来,人类利用海洋进行的大规模的殖民地开拓与残酷的财富掠夺的历史事实,而且这种开拓与掠夺正愈演愈烈,今天全球性的能源危机、生态失衡正是人类利己主义至上造成的恶果,应验了恩格斯所说的“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许多专家还从哲学论的角度分析了人类与自然异已敌对关系的精神根源:柏拉图最早把实在的自然界和精神中的理念世界分为两个相互分离、相互对立的世界;亚里士多德也认为“所有其它动物活着是为了人类……自然就是为了人而造的万物”;到了近代,在培根、笛卡儿等人的思维中,自然已被彻底物质化,成为人类之外、与人类相对立的“客观世界”,一种为人类提供福利的资源,人类的幸福就建立在对自然的抗争上,而人类是世界的中心,自然的主宰,对自然拥有绝对的权力。专家们指出;一切以人为中心,以人为尺度,这个曾指导人类实现工业化与现代化,建构了人类文明的思想在今天越来愈暴露出它的局限性。人类中心主义鼓励人对自然的掠夺,表现为占有性的功利主义、利己主义、以经济增长为唯一目标,并常常以损害环境和资源为代价,从而导致了环境污染和资源匮乏等全球性问题。专家们认为有必要恢复自然界在人类眼中曾经有过的神性品质,并论述了东方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交泰和会”思想在当代的意义,认为必须打破人类中心主义的樊篱,重新建立人与自然的亲密和谐关系,充分尊重自然的独特内在价值和生命世界的完整。专家们进一步指出,生态危机除环境危机,也包括人类的精神危机,经济发展与科学进步给人带来了物质富裕,但人类的精神世界却常常是黑暗的、贫困的。功利主义的盛行让人变得自私、贪婪,工具理性使人成为单向度的人;更可怕的是将“丛林法则”引入人类社会,为物质利益展开激烈竞争;因为欲望冲击,身体与灵魂不再和谐;因为自我中心,自我与他者难以调和;而信仰的缺乏更成为当今时代的一大精神危机。正因为如此,海德格尔提出了人类“诗意地栖居”的理想。而海洋文学在重建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重建人类健全的精神信仰方面负有重大的责任,并且能够发挥重要的作用,正如海德格尔认为的诗和艺术保护着事物和人类都居住各自完整的世界中,不至于变成无根的存在者。海洋文学应当打破人类中心主义,张扬恢弘的生命意识与宇宙意识,尊重自然、尊重他人,培养博大宽容的生命情怀,唯有如此,人类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幸福。与会专家还就“海洋文学的未来”、“继承与创新”、“中外文学的互动关系”等话题进行了探讨。
在中外文学的互动环节中,中西方基于各自的文学传统和人文视角,通过对海洋文学的具体探索性描述,展开了颇具文化交流意义的对话。国内的学者大都从生态文学批评的角度,立足数个文本讨论人性和人性与海洋对话中的各类具体表现。西方的学者则角度较为多样化。他们从哲学、宗教、历史、军事、经济、对外交流等方面的视角展开对海洋的论述。英国学者 Thomas Docherty集中分析现代性或者现代主义和海洋的关系。他从“human”这个词的词源着手,提出在人类历史中人类跨过大陆靠近、探索海洋的举动不亚于我们现代的航天航空探索。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国家来说,都存在着“超越自身限制,寻求探索和突破自身”的梦想;这种限制对国家来说就是我们说的政治地理意义的限制;对于个人来说则是探索、征服自我的英雄主义旅途。在现代社会人类对自身身份模糊的情况下,这种使“自我陌生化”的探索有助于重新构建自我身份,当然最终的结果有可能是推翻先前的自我意识,也有可能确认这种意识,不管结果如何,人类的这样自发的自我探索性行为无疑是具有英雄性气概或是悲剧性情结的,同时也具有强烈的反思性和创造性。这种具有时间跨度的探索性行为体现在文学本文中则是对时间的具体描绘。他从数个我们认为具有典型“海洋气息”或“海洋精神”的文本 Woolf的《走向灯塔》,John Banville的《大海》等文本描写这种探索和成长的时间性和历史感。淡淡的怀旧感随着一系列文本的分析在他的发言结束时弥漫开来。海洋见证了时间,见证了人类自我的成长和反思,见证了整个人类社会的历史沿革。这种不断变化着的成长主题也在澳大利亚儿童研究学者Margot Hillel的发言中得到了进一步的阐述。结合儿童文学和海洋文学的角度,Hillel教授集中探讨了与海洋紧密相关的数本青少年文学文本,并认为海洋与人类的成长主题之间有着不可割断的联系,海洋见证了人类的发展、并为人类的各种探索性活动提供了场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海洋精神与青少年成长的主题不谋而合。
如果说前这两位学者的视角更多的从文学传统和人类核心精神和价值观的话,其他的几位学者代表则从历史、军事和对外交流的角度切入。英国学者Simon Edwards搜集了19世纪的诸多关于海难主题的文本,并展开对海难象征意义的论述。他从宗教意义上分析“水”的覆灭性和救赎性。瑞典专家 Jane Mattison则从与海洋有关的文本中展开对海船中水手船长生活缩影的具体阐述,她认为这些海洋小说的具体人物刻画和生活细节描写部分再现了当时的海上生活,尤其是一战中的战况,有助于人类更好的了解那一部分的历史。同样,本着再现历史和历史考据的意图,美国普渡大学教授Charles Ross从中西方交流史的角度,展开对马可波罗东方之路开拓的历史论证。从探索马可波罗的东方之旅到美国学者掀起的中国风,海洋在这一过程中成为一种沟通的桥梁。
本次研讨会体现了平等与民主的气氛,与会专家的研究视角多样,形态丰富,结合具体的文本,力戒空泛浮躁,时见思想观点的交锋。尽管在一些问题上没有达成共识(也无必要),但不同思路之间的对话形成了一种互动互补的良好循环,开拓了学术视野,激活了新的学术生长点。与会专家相信:本次国际学术研讨会将有助于海洋文学创作的繁荣和研究的深入,对建设生态文明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外文翻译学会)